上海男子在德国经历的婚姻波折与失落
那天我从上海飞抵慕尼黑,刚下飞机便觉得一切都显得不对劲。手机保持沉默,连一条广告信息都没有。半个月前,我回到上海处理母亲搬家的事务,分别的那天,娜希德特意开车送我到机场,妹妹玛丽亚则在一旁紧紧攥着我的车钥匙,冲我说:“姐夫放心,车我会每天擦的。”可是如今,一个关机,一个不接,我拖着行李赶回公寓,插上钥匙旋转了几下,却发现锁已经换了。隔壁的德国老太太突然探出头来,低声告诉我:“赵先生,你的太太她们搬走了,就在三天前。”听到这话,我的腿瞬间软了,几乎要坐倒在地。
我叫赵启明,四十六岁,曾在上海经营出租车生意,九年前来到德国。老实说,在慕尼黑开出租车比在上海要顺利,虽然语言方面偶尔有些困难,但认路的能力始终不减。我就这样每天拉客、收车、休息,生活规律而单调,除了冰箱不停发出嗡嗡声,几乎没有其他声音。直到三年前的一个冬夜,我在火车站接到两个伊朗姐妹。姐姐娜希德会说一些德语,而妹妹玛丽亚几乎不发一言,两人穿着薄外套、冻得直打哆嗦,她们想去郊区找一个亲戚,结果发现地址早已换人。由于心疼,我决定不把她们扔在路边,于是将她们送到华人教会附近的一家便宜旅馆。
之后,她们坚持请我吃饭并还清费用,随着时间推移,我们逐渐熟络。她们是从设拉子逃出来的,娜希德有过护理的学习经历,而玛丽亚善于绘画,她们都不愿意回去嫁人。那时,默克尔还未收紧难民政策,但对两个年轻女性留在德国而言依旧困难。娜希德曾直白地对我说道:“启明,你需要一个家,我需要身份,我们可以试试吗?”我考虑了大约半个月,最后点头同意。
婚礼在市政厅简单举行,然而那天,玛丽亚也穿上了白裙子,站在姐姐身后。仪式结束后,她红着眼睛问我:“姐夫,姐姐嫁给你了,那我是不是也有家了?”我回答:“当然。”就这一句话,三个人的命运都被牵扯在一起。娜希德坚持要妹妹搬进来住,我则认为她应该有自己的生活。她回应说:“我不会丢下她。”于是,我心一软,想着房子够大,忍不住答应了。然而,日子一天天过去,那种热闹的感觉却逐渐变得不对劲。娜希德为我煮粥,玛丽亚则帮我整理车票,但我越发感到屋内的氛围有些奇怪。
有时娜希德突然放下碗,问我为何看玛丽亚时会显得更认真。玛丽亚那时候由于紧张而洒了一桌红茶。我只是安慰她:“你多心了。”娜希德笑了笑,轻声说道:“女人在这方面从来不会多心。”从那以后,家里仿佛隔着一道看不见的墙,大家都小心翼翼,生怕冲突激化。春节过后,我母亲在上海摔了一跤,虽然不算严重,但一个人住在老房子中让我心里不安。我订了三月中旬的机票,计划回去半个月,把母亲安顿进养老公寓。离开的那个晚上,娜希德在厨房里削苹果,忽然问我是否会回来。我回答:“车和家都在这儿,不回来怎么办?”她沉默不语。
在上海的这半个月里,我的妹妹让我仔细整理这段关系:“哥,你要么跟姐姐好好过,要么就分开,别三个人都牵扯!”想想也是,于是我给娜希德发了信息,希望她能回来谈谈,同时给玛丽亚安排一个单独的住所,并且我会帮她支付三个月的房租。她只回复一个字:“好。”我本以为事情就这样打理妥当了,但回到慕尼黑时却发现锁已被换,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房东递给我的一个信封。里面夹着一把旧车钥匙、一个蓝色文件夹,以及娜希德留下的便条:“玛丽亚已经得到了纽伦堡艺术学校的预录取,我也找到那里的工作。谢谢你给过我们的家,也谢谢你提醒我们那并不属于我们。”
蓝色文件夹中是我过去两年的油票、维修单和保险单,都一一齐全。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玛丽亚手绘的小画,描绘着我的出租车停在火车站外,旁边三个身影,灯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。背面是玛丽亚歪歪扭扭写的中文:“姐夫,我不能一直住在你们的婚姻里。”看完,我呆呆地坐在房东的门口,愣了很久。当天晚上,我立刻驱车赶往纽伦堡,开车的两个小时里,我心中满是无尽的话语。然而,当我到达她们租的新公寓楼下时,看到三楼窗台上放着两盆薄荷植物,灯亮着,我却不敢上楼。我给娜希德发了信息说我在楼下,十分钟后她下来了,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,头发随意扎着,比起半个月前瘦了不少,但神态却显得稳定。
我问她还愿不愿意回去,她停顿了很久,反问我:“回哪里?那个三个人都不敢大声喘气的家吗?”我哑口无言。她接着说:“启明,我们不怨你。你曾救助过我们,照顾过我们,但我们将需要视为爱情,这样的婚姻无法长久。”我才想问我们之间的未来,她的眼圈红了,却没有流泪:“结束吧。”我问玛丽亚的情况,她看向楼上的窗户:“她不敢下来见你,怕自己会心软。她好不容易走出这段关系,请你不要再拉她回来。”我在楼下握着那把旧钥匙,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把年纪似乎白活了。临走时,我把一张银行卡递给娜希德,告诉她这是玛丽亚之前帮我整理车账的工资,密码是生日。娜希德收下了,并表示离婚文件会寄给我。我转身向车走去,走到一半时,三楼的窗户打开了,玛丽亚站在阴影后,轻轻挥手,可没说话。我也轻轻摆手,随即窗户又关上了。
回慕尼黑的路上我没有开音乐,高速两侧漆黑一片,只有车灯照亮前方的路。半个月前我还以为自己有家有妻有小姨子,然而半个月后我才明白,那些念想早已在沉默中破碎。最终,我签署了离婚文件,并换了一个靠近机场的小公寓。车还是那辆,以后夜班照常,但我不再把寂寞当借口,随便找个人凑合过日子。我的蓝色文件夹我一直保留着,那张小画夹在遮阳板中,偶尔等客的时候瞥一眼,画里仍旧站着三个人,静静伫立在火车站旁。